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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隋氏逆妇

天行九歌

作者:素婠

  “隋氏逆妇,当诛!”

  大而空阔的御雄殿里,端王厉策一字一句、痛心疾首道:“隋氏逆妇,赖我大梁十余载水土养育、万民顶礼,此等荣华却毫不感怀,一朝事变,更是潜回南照,撺南照遗民与我大梁交恶。纵是如此,陛下亦感念旧情,屡屡遣使者规劝回头,她却愈加肆狂,不仅杀死每一批使者,更是再三夺我军粮、杀我兵将,我大梁良将虹况、赵钰、乃至当年追随陛下开疆扩土的钟老将军皆是命丧此毒妇之手,足足将我大梁平定南照之旅拖后了两年,使我大梁无端折去五十多万好男儿,使无数父母失去爱儿、无数妻子失去丈夫、无数稚子再见不到父亲!”

  话到激昂慷慨之处,他握住笏板大步朝前,重重一揖,接着道:“臣犹记先太后早年仙逝,静太妃尽心抚育陛下多年,乃至而后陛下奔赴南照作质,太妃仍时时挂怀在心,每逢陛下生辰,无不是备礼督促臣远送,日后亦是太妃教导臣追随陛下拓下这秀丽江山。陛下知太妃生性虔静,喜好参禅礼佛,对那隋氏逆妇亦是颇多照拂,且料隋氏竟歹毒如此,借参佛途中对太妃施以毒手,逃回南照!如今天道昭昭,终有轮回,南照已灭,隋氏一族尽捉拿在案,请陛下三思定夺!”

  皇帝端坐在白玉步阶之上的高台,阔大的龙凤浮雕黄金宝座与他精绣盘龙的明黄袍子融为一色,伟岸身躯巍然如山。隔着一帘柔柔泛光的珠旒,殿下百官难以窥见他神色,只听见一道略带疲意的声音:“众卿,还有什么看法?”

  大殿四根雕绘走兽图腾、高高擎起一方阔大的圣莲浮雕藻井的巨柱之间,方才还窃窃密语的众臣子都默了声息。

  众人皆知,那隋氏逆妇还有一重身份,乃是坐在宝座之上的那人的结发妻、大梁王朝的皇后。

  隐匿在珠旒后面的那道目光缓缓扫过大殿,最后落在百官之首的丞相高无晦身上。

  “高卿以为如何?”

  丞相高无晦四十出头的年纪,方脸浓眉,温和的眼皮里藏着两颗精锐的黑眼珠,这番悄无声息滚动一番,小咳一声,举起笏板。

  “微臣以为,隋氏遗族性暴好武,恐留遗患,当诛无疑。只是隋后,她乃是陛下结发妻,早年跟随陛下南征北战,为我大梁繁盛可谓是立下过汗马功劳,又为陛下诞下了凤阳公主和太子殿下,臣以为,罪不当绝。”

  “世人皆道高相公正严明,原来也包庇着这般徇私之心!”

  端王抢白道:“本王略有耳闻,高相早年与那隋氏颇有几分私交,存几分私心也尚在情理之中,只是切忌乱了分寸!自隋氏脱离我大梁那一日,便已与我大梁毫不相干,只能以仇敌论处。何况她残害我大梁兵将已达五十余万之众,若不处决,怎堵天下之口、怎安百姓之心!”

  “微臣知王爷对母亲静太妃孝心堪重。”高丞相微微一叹,道:“可隋后,她亦是南照的公主。”

  “老臣以为,端王所言在理。”督察院右督御史幸必衷慢慢站出来:“隋氏旧日固然有惠于我大梁,可眼下诸般罪责加身,若不伐诛,实乃难以使天下百姓信服啊!”

  有幸御史带头,静默的队伍里又站出来几个臣子表态。

  “微臣亦觉端王所言甚是。”

  “陛下,隋后之名,诸国皆闻,眼下南照遗族与我大梁隔着国仇家恨,隋后必不会安生呆在我大梁,此女若存留,多少是遗祸,不能罔顾啊!”……

  有领头羊,四下里立时附声群起,一时之间大殿之内嘈嘈切切、不得安生。

  高无晦抬眼觑,幸御史是端王岳丈,后发声的两位分别是钟老将军的门生杜铮和赵钰的同僚,便索性闭了嘴巴,由他们吵。

  “够了!”

  突然,高台上一声大喝,大殿里立时噤若寒蝉。

  高无晦正要做个表率领群臣跪地领罪,却见他慢慢站起来,往下挥了挥衣袍,再说话声音已露出掩饰不住的疲累。

  “朕乏了。此事容后再议,都散了吧!”

  这天早朝下得格外早。

  皇帝回到御雄殿,内监大总管李丰和服侍更衣沐香,罢了,他缓缓坐下,随手捡起御案上一道折子。

  李丰和躬身退到门外,忽然被他叫住。

  “宣翰文七子过来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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